空调，夏日标配，甚至被“怕热族”视为救命神器，却在法国引发“装还是不装”的激烈争吵。
争执幕后的底层逻辑是政治博弈、政策分歧甚至更隐蔽的“文化战争”。
而法国案例只是极端高温背景下欧洲“空调之争”的一个缩影。
高温“烤”验下的一场热议
眼下，法国不仅经受历史性高温“烤”验，还深陷一场围绕空调普及问题的热议。
“如果我当选总统，我将实行一项大规模空调计划，从医院、养老院和学校等最脆弱人群集中的地方开始。”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议会党团主席玛丽娜·勒庞上周发出政治宣言，“没有空调，公共服务将无法运转。”
而左翼阵营和法国政府的立场是，空调并非解决高温的唯一答案。
法国城市与住房部长文森特·让布兰本周在国民议会上表示，鉴于空调是“耗能产品”，“不是不计代价地到处安装，而是在必要且可行时才安装”。
法国政府当前更倾向于采取多元化的气候适应战略，认为应该从建筑、城市规划、公共服务、能源系统等多个层面同时推进。
比如改善建筑隔热性能、增加城市绿化面积、建设隔热屋顶等，以降低城市“热岛效应”，并增强社会整体抵御高温的能力。
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党首梅朗雄认为，空调可能带来碳排放增加的风险，“到处安装空调只会加剧损害”。
但在极右翼看来，左翼对安装空调的态度，是对公共健康的漠视。面对越来越频繁的极端高温，学校、医院等公共场所的降温需求已十分迫切。就目前政府的建筑改造计划，却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
“空调之争”折射政治文化“战争”
法国是欧洲空调普及率较低的国家之一。根据国际能源署数据，仅约25%的家庭配备空调。
长期以来，法国社会对空调保持谨慎态度，主要原因包括环保、建筑条件受限、人工安装费投入高、保护历史建筑以及过去对于空调的需求度较低等。
以建筑限制为例，法国大量住宅是十九世纪建筑、历史保护建筑，并规定公寓外立面不能随便更改。
安装空调意味着影响外观、噪音、管线改造等。
所以，在法国不是买一台空调的问题，而是涉及整个城市规划的问题。
但随着极端高温日益频繁，究竟该不该批量安装空调逐渐演变为一个公共话题。加上今年极端高温提前到来，“空调之争”进一步被推上风口浪尖。
撇开高温的客观推动因素，分析认为，“空调之争”还折射了法国政治、文化的内在张力。
政治层面，不同政治力量借空调问题为明年大选争夺筹码。
空调，已罕见成为2027年总统选举的竞选议题。
被视为明年大选热门的玛丽娜·勒庞抓住气候痛点，大打“民生牌”，并且将空调问题塑造为富人躲在有冷气的豪宅里乘凉、平民却在酷暑中流汗甚至送命的贫富矛盾。
“不屈法国”党首梅朗雄、绿党领导人玛丽娜·通德利尔也有意参选总统。
通德利尔暗讽国民联盟大谈空调带有政治投机色彩。
不过，尽管通德利耶反对普及空调，但或许考虑到民意风向变化，近日态度也有所回调，公开称学校和医院需要空调。
两派争议也被认为反映了截然不同的气候政策思路。
极右翼代表的是适应气候变化的治理思路，而左翼或现政府的治理思路是减缓气候变化。
文化层面，使用空调长期被视为不够环保甚至不够优雅的生活方式。
法国更推崇百叶窗、厚石墙、通风、种绿植等度夏模式，而抵制“空调文化”。
有评论称，在法国的政治文化语境下，“空调之争”已超越技术讨论范畴，泛化为不同价值观的碰撞，甚至上升为“文化战争”。
在极右翼眼中，将限制空调视为左翼强加的意识形态禁忌；而在左翼或反空调派看来，空调无异于一种极右翼价值观。
将持续搅热欧洲舆论场？
放眼欧洲，法国的“空调争端”只是一个典型切片。
目前整个欧洲的空调普及率都很低，仅约20%的家庭配备制冷设施。
公共空间的空调安装也是参差不齐。
伦敦、柏林、巴黎的地铁极少配备空调，意大利、西班牙等国也是新车比较普及。
最近欧洲多地高温，多家医院出现病房过热，部分医院仅有候诊室等特定区域能有空调作为“避暑空间”。
学校是欧洲空调安装率最低的场所之一，因为没有配置空调，热浪来袭，有多名学生在课堂上晕倒。
一直以来，欧洲之所以与空调保持距离，既有政策因素也有客观原因。
首先，政策有高压。
2019年，欧盟出台《欧洲绿色协议》，承诺2050年实现碳中和，并推动欧洲经济转型为绿色增长模式。
在这种高压的环保纲领之下，任何高耗能的行为都带有“原罪”。
其次，建筑有“特权”。
欧洲建筑普遍老旧，甚至有大量被列入保护名录，因此申请安装空调的流程繁琐，而大量空调外机也会影响历史风貌。
此外，欧洲过去并不受高温困扰，人们也习惯了通过开窗通风等来实现自然降温。
然而，当欧洲近年来频频遭遇酷热，空调问题随之浮出水面。
是否需要进入空调时代？要绿色能源还是更多空调？这些问题已在英、德等国引发讨论。
从民意看，对空调的态度依然存在分化。
消费数据显示，民众对空调风扇的需求明显增大。
家乐福在本月22日单日售出3万台冷气机与风扇，销量比平时高出千倍。
亚马逊相关降温设备上周在法销量也同比翻番。
荷兰安装行业报告称，6月以来，空调咨询和安装申请“爆炸式增长”。
但即便如此，益普索本月发布的一项民调显示，尽管有84%的人认为空调是最有效的应对方法，但仍有78%的人认为空调不环保，相比之下，扩大城市陆地面积和翻新建筑依然得到广泛支持。
从政策层面看，关于空调的争论会否触动欧洲气候政策逐步从减缓向适应调整被认为是值得关注的方向。
一些原本对空调持保留态度的人士也出现立场松动。
法国气候专家弗朗索瓦·热梅内说，法国的电力系统已实现脱碳——核电占比约70%，空调对气候的影响已微乎其微，其带来的公共健康益处远大于对局部环境的负面影响。
还有环保专家认为，关键不在于有没有空调，而是有没有高效率的低碳空调。
有评论称，随着欧洲成为全球升温最快地区，未来围绕空调、城市降温、建筑改造和能源转型的争论，很可能成为整个欧洲舆论场的高热度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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